夏 深海松林

 

 

 

竹下寺院,是等

你说,等等

 

记住 你在寺旁说的话 这个字是

 

 

岛上

(一)

岛是 一只鸟 和胸前悬挂着的

那座山石

 

疼痛的一生 有渗出物

周围空空荡荡

不足以承担 这个飞翔

 

很多场跌落 神在图纸上牵引出坐标

海水中四散 漂浮

缓缓长成的松树

簇拥成灌木的 咸的 稠密的血管

灰色地衣的

打开的心脏

 

(二)

在安提帕洛斯

赤足走着 香料植物就匍匐在脚边

随处可采

砂岩细碎 山路滚烫

短期居民来自北方 慵懒的度假者

进教堂和不进教堂的 斯堪的纳维亚人

礼拜者 说法语的

灰眼珠 红皮肤

此地稀有的 南亚女士

夏天都在啤酒和海风里

刻意裸露 晒成棕色

 

战火在东南方 一刻也不停止

 

 

(三)

我们漂浮

作夏季的一场迁徙

度假者 随身携带

拖鞋 护照 松松垮垮的毛巾

 

 

(四)

年轻人 躺在礁石边

像一些突然搁浅的小船

纤绳刚刚打好结 漂亮结实的弧线

帆也正簇新地张开

等待海风撑满

还有刚刚诵读神的嗓音

那些蹦跳的,炽热的身体

彼此笑着 与父母吻别

 

比少年略微老成

比青年略微羞涩

你们很美 蓝色 褐色 灰色 的瞳仁

 

那一些停顿的瞬间 神注视着的

短促 决绝 沉闷的瞬间

黑洞一般无休无止的时间

 

年轻的手指镶嵌进礁石

像灰白的贝壳 紧紧关闭

那些声音太响 树林太静 以至于突然失去听觉

蓝色 褐色 灰色的瞳仁

朝天空洞开 像闪电惊醒的花 突然又静止

 

微弱 发亮的眼皮 渐渐浸入幽暗的海水

像那些 永不再来的黎明

 

 

注释

 

❶希腊爱琴海中部度假小岛。希腊东南方依次为地中海国家土耳其,叙利亚,黎巴嫩。

❷ 钢琴曲We Float我们漂浮,作者Dustin O’Halloran。2014年在安提帕洛斯听该作者和另一位演奏者Joe Bongimo的钢琴演奏专辑。

挪威于特岛Utøya 2011年7月22日枪杀事件。当天大约六百多名青少年(大多数为14-18岁)在岛上组织挪威工党青年团夏令营活动。挪威人Anders Behring Breivik(32岁)携带枪支入岛,对人群射杀,造成包括教师在内的69人死亡,66人受伤。在此之前的两小时,Breivik曾在奥斯陆市中心的工党大楼引发爆炸,造成8人死亡。

 

 

 

Utøya Foto Frode Johansen

2011年7月屠杀之后的于特岛 摄影 弗罗德.约翰森

失话

 

象干涩的木柴

纤维一片片剥落

落至看不见边界的黑屋子

 

某个小猎人 朝没有目标的树林

开枪

有什么中弹 劈啪倒下

依稀有肥美的皮毛 颤栗

 

我是那只激动的猎犬 撑开鼻孔

试试爪子的弹性 想像 牙齿进入温暖的刹那

我迈开四肢 精光四射

朝着那片虚空 冲刺

 

 

 

 

 

 

橡皮细线拉紧 松弛

一堆包裹羽毛的软骨 起飞了

松林离开它的视线

 

冬天沙砾上 阳光轻走几步

空心骨头

牵连细小的血 咸的水分

露珠转动时

它在看我

 

 

(二)

n....i....a....o

念这个字时 必须先使鼻腔滑腻

嘴里充满绒毛

和细碎的抓痕

 

 

 

 

广场      

 

低低地看

有人经过的路面没有谷粒

光滑的,暖洋洋的芥壳

沾着羊毛

 

灯亮时

角质层穿过一丝电流

我的羽毛张开

而我浑然不觉

 

也不是饿 也不瞌睡

只是习惯 看他们迈开腿走路

吸烟 交谈

他们从不知道 有什么已经降落

 

刚刚经过我的头顶

癌细胞

无声无息的合唱

每一个都张开嘴巴

往高处咝咝地吮吸

 

甜味的潮汐 涌向无边的纤维的滩头

有细小的尖指 试探着 摩挲又退下

夏夜

 

你坐在扶手椅和木墙的拐角之间

那里正好形成一个空隙

容得下 一匹小马通过

风从后面吹来

穿过你正坐着的位置

 

风很急

有一部分 从你的肩膀分开

斜穿过 你的后背

你的头发扬了起来

像一丛轻松的小麦

 

另一股风 直接经过你的右臂

因为你的目光朝右边 飞速移动了一下

虽然嘴里仍然在说着 芬尼根

这个音节

 

芬尼根味的酒

你重复了一遍

好像夏天里的那场旅行

它是你念念不忘的一个女朋友的名字

你有些热泪盈眶 脸庞红润

你似乎提到年少时的旧公寓

和你的女儿们

 

再来一杯 你爽朗地笑着

经过你右臂的风 一定是扑向那几只花盆

我们都注意到了

那些枝叶和花苞突然朝前方低伏

风过后 去向不知名的位置

 

你那时刚举起空杯子

芬尼根酒 也刚刚脱口而出

我们都忘了 另一阵气流

更猛烈 更顽皮

它从阳台地板的缝隙间

腾空而起

好像 真的有一匹小马 从我们之间

奔跑而

 

 

 

 

 

 

 

 

识字

 

一寸土,立起来

女儿,这是寺

 

-谁在里面

- 神住在里面

-那么神就像蚂蚁那么大

(女儿的逻辑不错)

-是的,寺也可以和教堂一样大 和宇宙一样大

女儿有些迷惑 但显然被这种反差吸引

 

竹下寺院,是等

女儿说,等等

 

寺院旁的日子,是時

時间,一小時

女儿不习惯卷舌音

但她知道tid

而一小時对她来说 实在漫长

她记得住这个字

 

人在寺院旁,可以做侍者

神的看门人

-我知道 神是Gud!

八岁的小学生 欢快地脱口而出

这是他们的一堂神学课习题

 

女儿 你的即兴押韵总是很棒

记住 你在寺旁说的话

这个字是 詩

 

-那么我必须说中文吗

-随便,即兴的rim,或别的什么

 

 

 

❶Rim: 押韵,挪威语. 也指儿童学说话时的一种口头造句或拼字游戏,以练习押韵的语言技巧,很多也可即兴。 某些rim规律类似中国的儿歌绕口令。当然诗歌并不需要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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